赋,它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文体,以铺陈扬厉的手法状物写情,讲究押韵和对仗,是非诗非文、亦诗亦文,介于诗文之间的一种文学样式。所以郭绍虞先生把赋概括为跨诗与文的“两栖动物”。对于赋,古代主要有三种说法。
首先,班固在《两都赋》序中说:“赋者,古诗之流也。
”这是对赋的重要解释。它指出了赋文体形式的由来,即源于古诗,由古诗衍化而成赋,所谓“雅颂之流亚”。同时它还指出了赋的特征,与诗为类。班固在《汉书·艺文志》中对古籍进行了分类,也将赋和诗分在一起,称之为“诗赋略”。这不仅是班固自己的认识,也包含了班氏所继承者刘歆的认识。
《艺文志》在讲到诗歌发展时说,春秋之后,“学诗之士,逸在布衣,而贤人失志之赋作矣”。布衣而能作诗,故有乐府民歌的兴盛;文人的创作,从荀子、宋玉起,则以赋的形式体物言情。荀子、宋玉之作与布衣之作虽在文体形式上有差别,却终属同源而分流。班固的看法是两汉时期占主导地位的看法,也是后世普遍承认的定说,值得重视。
其次,《汉书·艺文志》中说:“传曰:‘不歌而诵谓之赋。’”这里所说的“赋”,本指春秋时代贵族礼会之际不歌诗,而是在对话中背诵几句诗,称之为赋,可见赋在这里是作动词用。春秋以后,“聘问歌咏,不行于列国”,贵族已经不需要同时也没有机会运用背诵几句诗的形式,来委婉地表述自己的意思了。
到了汉代,民间诗歌归乐府掌管,而文人创作的文学作品,几乎全都不依赖音乐,歌咏,而靠写在竹简、绢帛之上,或吟诵于唇吻。于是,这种“不歌而诵”的流传形式,便成了赋这种文体的流传特征,人们遂称为这种“不歌而诵”的文体为“赋”,由原来的动词而变成名词了。
这样,以“歌”与“诵”来区分诗与赋,可谓抓住了赋的特征。赋虽然和诗一样讲究韵律,但它的韵律与歌曲无关,也就是说赋的韵律是为了诵读,而不是为了配乐演唱。当然,后来有些诗也“不歌而诵”了,但那是诗与音乐逐渐分离的结果,不能由此而证明诗歌原始阶段具有歌唱的特征没有存在过,也不能由此而否定汉代以“歌”与“诵”来划分诗赋的时代意义。
“不歌而诵”虽不能概括赋的全部特征,但它仍不失为对赋的基本特征的一种探本之论。所以这一概括,时至今日仍然被人们所常常征引。
再者,刘勰《文心雕龙·诠赋》中说:“赋者,铺采摛文,体物写志也。”这种看法最为人们所公认,因为它准确的概括了赋的基本特征。
先说“铺采摛文”。铺,即铺叙、敷陈,言赋直陈其事,不取比兴。《周礼·春官·大师》“曰风、曰赋、”郑玄注:“赋之言铺,其铺陈今之政教善恶。”刘勰所说的“铺采摛文”,从字面上解释,就是铺陈词藻,彰显文采。主要是讲写作技巧,一方面是强调文体赋铺陈直叙的写作特点,另一方面是强调文体赋文辞华丽的语言特点,二者相辅相成,这就从写作特点和语言形式两个方面讲清了赋的特征。
再说“体物写志”。志,一般指思想、志向、当然也包括感情。文学的本质特征,就是写“志”,即言情。《毛诗序》有云:“诗者,志之所之也,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,情动于中而形于言。”这主要是讲诗的抒情特点。晋代的陆机作《文赋》,明确地提出了诗与赋的区别:“诗缘情而绮靡,赋体物而流亮。
”意思是说,诗是用来抒发感情的,所以要绮丽细腻;赋是用来铺陈事物的,所以要清晰明朗。刘勰更是把“体物”,即铺陈描绘事物形态风貌,认定是赋体“写志”的一种“载体”,道出了赋融体物写志为一体的本质属性。这样,赋的基本特征,就在“铺采摛文”的艺术形式与“体物写志”的思想内容相互统一中,得到了完整的表述。
例如司马相如的《上林赋》,通过“铺采摛文”的夸张手法,写出了上林苑的水势、山形、虫鱼、鸟语、花木、珠玉、宫馆等景物,以及皇上在上林苑中大规模田猎的逸乐情状,所以刘勰说此赋“繁类以成绝”。东汉写衍的《显志赋》,也同样用铺张扬厉的手法,反复写自己寻求崇高志向与情愫的情景。
可见,赋体文学的状景写情,都是以铺陈直叙为特征,所以刘勰说:“赋者,铺也。”
古赋或汉赋,一般相对小赋而言。这种赋体兴起并盛行于两汉时期,从楚辞发展而来,以枚乘的《七发》为开端。代表作品是司马相如的《子虚赋》、《上林赋》,扬雄的《羽猎赋》、《长扬赋》,班固的《两都赋》,张衡的《二京赋》,以及左思的《三都赋》等。
这种赋的特点,大都是以问答为骨架,喜欢用古文奇字和双音叠韵词,凡铺排扬厉处多用整齐对称的骈语,叙述和提顿的地方常用散句。一般说来,其体制宏伟,结构严密,气象壮阔,文辞富丽,颇有一种“包括宇宙,总览人物”之风貌。动辄两三千言,或者四五千言,乃至近万言。
其内容多为描写宫苑游观,铺陈大都名邑,渲染出猎气魄等。这种赋休,好用典故,文辞艰深、晦涩,不易读懂。作者常于结尾处显示讽喻之意,以表明作赋的主旨,但往往是“劝百讽一”,适得其反。 骈赋,也称为“俳赋”,这是赋体文学发展的第二个阶段。这种赋,是在大赋的基础上发展演变出来的骈赋体。
它始于魏晋,盛行于南北朝。“骈”,即骈俪,是指字句的对偶。骈赋主要的特点是:句式整齐,文辞华美,对仗工稳,韵律和谐,炼词熔典都非常讲究,多以骈四俪六为节奏单元,以连缀丽藻雅词为谋篇根本。和大赋相比,则少有铺陈文物、堆砌难字僻词的现象,还比较重视对情景的描述,呈现出较多的诗体美和音乐美。
文赋与大赋、骈赋、律赋的主要区别在于它结构别致,议论纷呈,句式松散等几个方面,这在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,苏轼的前后《赤壁赋》,杨万里的《浯溪赋》,范成大的《馆娃宫赋》中,都有明显的表现。从总体上说,赋是介于诗与文之间的一种体裁。
骈赋、律赋侧重抒情与辞采,就声律方面看,接近于诗;而文赋则结构松散,句式灵便,从这行文面看,更近于散文。所以,宋代的著名文赋作品,也可以当作散文来欣赏。值得注意的是,文赋并不完全排斥对偶,有时也在运用这种形式。如欧阳修《秋声赋》中的句子“初淅沥以萧飒,忽奔腾而澎湃”;“草拂之而色变,木遭之而叶脱”。
苏轼前后《赤壁赋》中的句子“纵一苇之所如,凌万顷之茫然”;“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”;“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”等,便是很好的例证。另外,文赋也同样用韵,如苏轼的《前赤壁赋》,就有十二次换韵。与律赋不同的是,不那么太受约束。 赋是同诗、词、曲并列的一种特殊文体,在长期发展中已形成了自己的特点,归纳起来,主要有以下几方面。
赋既然是诗与文的结合体,亦诗亦文,在体制上要求必须押韵;不押韵就不能称为赋。不过,赋的押韵不像诗那么严格,无须一韵到底,也可以平仄兼押。归纳起来,有四点。首先,可以换韵。一般说来,赋的篇幅较长,几百字,几千字,甚至上万字,这就无法一韵到底,须中途变换。
有的大赋,换韵竟达几十次,乃至上百次。像左思的《三都赋》、庾信的《哀江南赋》,都换几十次。其次,适应段落。赋的换韵,往往与内容段落相一致,有些赋家则用换韵来表示段落,提示内容。如江淹的《别赋》,许多段是一韵到底的,换韵则另起一段。再如15年前,云南周善甫老先生写了一篇《春城赋》,题下标明以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为韵,全文七段,每一段一韵,中间不换,极有风韵。
其次,隔句相押。赋的押韵,灵活多样。有的一句一押,有的隔句一押,有的三四句或四五句一押,并没有严格规定。不过,最基本的是隔句相押,和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的手法是相近的。
对仗,是赋讲究文采的一种表现。赋如果没有对仗,和散文又有什么区别?追根溯源,赋中最早使用对仗的,是西汉王褒的《洞箫赋》。
嗣后,东汉班固的《两都赋》,张衡的《二京赋》,均有较为精工的对仗。到了魏晋,赋中使用偶句越来越多,如曹植的《洛神赋》:“其形也: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;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蓉出绿波。
秾纤得衷,修短合度。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。”左思的《三都赋》,也用了大量的骈偶句,为洛阳纸贵增加了砝码。陆机的《文赋》,由于对仗工整,又富于变化,使作品更加典雅与精美。到了南北朝,因为出现了骈赋,作品中的偶句倍增,有的作品更是一骈到底。像沈约的《丽人赋》、谢庄的《月赋》、吴均的《八公山赋》,江淹的《恨赋》,都号称名篇,以对仗工美而受人赞扬。
特别是庾信的《哀江南赋》,三千三百余言,除开头或过渡有少量散句之外,全文都是对仗,而且形式多样,巧于变化,令人叹为观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