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旅行散文】行越秦川八百里

当驱车过洛阳，越三门峡，就已隐隐感受到秦风微微而来，似在拂面。待车轮忽地与秦地相触，我便真切地觉得到了那浓浓的秦意了。

我知道，我已踏上了这八百里秦川！

八百里秦川，那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呀？

滔滔渭河水，巍巍秦岭山。传神话故事，埋帝王之梦；矗大小雁塔，接丝绸之路；伴晨钟暮鼓，走古道斜阳；吃羊肉泡馍，吼铿锵秦腔。

八百里的贫瘠，八百里的荒蛮；八百里的苦难，八百里的辛酸；八百里的淳朴，八百里的古老；八百里的辽阔，八百里的雄壮。

八百里秦川，这里曾发生过多少铁血往事？这里曾矗立过多少煌煌王朝？这里曾生长过多少风流人物？

周兴华族、秦统天下、汉魏风骨、唐风宋雨，哪一朝不闪着熠熠光辉？哪一代不令人念念于怀？

鸿门宴项庄舞剑，马嵬坡红颜刎颈，咸阳城火烧阿房，哪一桩不演得惊心动魄？

姜消誉子牙籓溪闲垂钓，李诗仙举杯邀明月，杨贵人荡波华清池，哪一情不令人心驰神飞？

就是这片土地、这片土地上的故事，让多少人抚今追昔，充满情怀。

今天我也终于踏上了这片秦地，但历史久远、时空深邃，我不得不蓦然回首，从纷杂的历史长河中打捞一段流动的记忆碎片。

于是我的思绪被牢牢地困于那个“秦”字，想起了那些赳赳赴国难的老秦人，想起那个始皇帝，想起那个短存十五年的秦王朝；

我仿佛看到，在这片苍苍的黄土之地，老秦人挥戈相向，赳赳赴死，横扫六合，统天下、统文字、统度量、统车轨，创中央集权政治；

我仿佛感到，十五年的短命王朝像流星一闪，但它所编织的社会文明框架及其所凝聚的文化传统，却千年百代地展示在华夏历史的舞台；

触及秦朝秦皇，谁也无法绕开那些史载的悲壮和残酷。

我仿佛看到那商鞅被五马扯裂的惨烈。是秦惠文王为巩固王位意弑杀权臣也好，是商鞅为维护变法大业甘受车裂酷刑也罢，只是这“一心无二虑，尽公不顾私”被世代颂扬的变法始祖，在群情的阵阵呼喊中被五马腾奔扯裂而终。那撕裂之声，那迸溅之血，想起来就叫我心颤不已。

我仿佛看到那秦皇焚书坑儒的情状。“焚毁书籍，坑杀‘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’”。是权霸与学霸的交量，是郡县制与诸侯分封制的角力？是坑为术士，是坑者儒生？是史书始皇帝之暴，是被儒家妖化？但想那焚书的浓烟，闻那被坑巨儒的呻吟，不得不说这确是中国行携文明史上的一大遗憾和惨案。

我仿佛看到赵高指鹿为马的滑稽演出。秦始皇子孙万年延续的梦，在指鹿为马的典故里破灭了，破灭得有些骤然，有些戏剧性。但仔细想来，伟大如始皇者尚能被身边一个被阉割的宦官所惑，为相如李斯者亦因档桥伏私心而未能拯救秦于危难之中，那我们又如何去怨秦二世之庸，怒赵高之贼呢？

我又仿佛看到阿房宫那熊熊的大火。“楚人一炬，可怜焦土”。那个西楚霸王，引兵西屠咸阳，一把火烧掉三百里阿房宫，大火三月不灭。一个刚愎自用的霸王，入得了咸阳，烧得了阿房，别得了虞姬，最终也只能落得兵败无颜，英雄末路，自刎乌江的悲壮结局。

……

行车数百里，往事越千年。

我行越在这泱泱秦地，想着这些往事，虽无力触及真相，但车轮碾压过的土地却真真切切。

我站在秦陵的远处，想这两千余年的时间隧道凝缩成的一座陵寝，历史的巨人就睡在里面，几十万鬼魂在阴森夜晚游荡于荒草萋萋。身后功过任人评说，仿佛已与己无关，真是让我欲言又止，无言而思。

我盯视秦皇的雕像，想着这“千古一帝”一统华夏，南平百越，北击匈奴，废分封，行郡县，书同文，车同轨，统一度量衡，修建万里长城，不禁让人肃然。

我看着土灰色的秦俑，面部表情各不相同，但似乎断无苦脸愁眉，好像为始皇效忠都心甘情愿。我特地凝视那透着笑意的秦俑，想从他们的笑意里读出些什么。暗暗地想，他们是在笑作俑的始皇？是在笑深埋的自己？或是在笑我们，这些乐此不疲的观瞻者？

如今的我，八百里秦川行越，无意去寻找什么，但目力所及全是历史，弯腰一拾，或许就能捡块秦砖汉瓦、唐宋瓷片；轻跺双足，或许会震动藏于地下的秦将汉兵，只是不知他们是会欢迎我们的来访，或是会怨我们惊动了他们的睡梦；倘若不经意地在那个地方掘地三尺，没准还真的会挖出另一个俑坑秦陵，给世人以惊喜！

八百里秦川，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，匆匆地驶越。但也或许我的目光正触及那万马嘶鸣的战场，或许我的车轮正咬缠着那秦战车的辙印，或许我的猜测正吻合着那历史的真相。

只是一种思幻的猜测。但我确信，我辗轧过的这片土地的下面，肯定还埋藏着许多没有被发现的什么惊天秘密！

行越八百里秦川，我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隧道。隧道有长有短，有明有暗。因为天下着雨，雨中行车，上坡下坡，左转右拐，让我这个驾技一般的驭手多少有些紧张。而车一旦进入隧道，反倒有了安全感，这会与你在晴朗的天气下驾车进出隧道的感觉截然不同。不禁使我想到：环境的改变，会使你对同一事物的感觉有所不同。

想起我的一位朋友说，她也曾和家人一同途经这段路程，说孩子好奇，一路行来，数着隧道的数量。我打电话一问，说好像总共应穿越了62个隧道。

准确与否已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已经实实在在地穿越过了这些隧道。

隧道是为了到达的快捷而凿通。但对于我来说，这八百里秦川，却因了时间的短暂和隧道的便利而如此快的穿越，使我与这秦地秦事少了些相处相知，想来还真有些于心有憾！